2009年南怀瑾太湖禅修录三十一:禅堂的香板与雍正皇帝

立川同学发布

本来,我的主持的禅宗、禅堂的真正的修持,把我自己身心投入到你们、群众的里面去了。我自己没有时间,也没有空间,只有你们了,融合在一起。不像一般禅堂后代,现在一般禅堂那个样子。同时,我是跟你们一样的行香,一样的上坐。然后我还一样讲话。而且多半是站到给你们讲,一天可以十几个钟头站到跟你们说话。随时指导,你的念头、思想错了,我就当场就会纠正。这一次,我没有这样来,差得很远了。第一,我也珍惜我的老命,也许有个后来的年轻人。一方面我也偷懒,还不舍得认真呢。真的认真参与主持领导,那你们可吃不消,比训练兵、部队还要严。第二点,你们的,对不起哦,讲真话,文化程度,文学程度不管如何都不够。所以坐下来讲,因为借用黑板。我们当年的,一般参禅,文化程度很高。譬如写文章、作诗,大家都可以出口成章的,一个不亚一个。我现在给你们讲话很辛苦的,常常顾虑到一个字听不懂,听错了,一字之差,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。就很严重了。所以看到你们行香,走的正在第……今天是第三天啊,正好上路。很想行香站在那里,灯开了给你们讲。可是我想到要黑板,要字。只好打一板,上来坐着讲。是这个原因,告诉大家。

第三天了,三天啊,很快。六七天一下就过了,你看到啊。人生啊,一切像走路一样。不说开车,走路都一样。远望前途,哎哟,前途茫茫,好辛苦,不晓得几时到哦,向前望。走过路,回头一看,一点点,就是那么……这就是人生。

十三号,给大家,我想,我说原来假使以前的规定,十二号夜里就要报到。十三号一早,你们六点钟起来,我陪你六点钟起来,以前我的老规则。然后,我夜里还跟你们一起睡觉。集体的睡觉。尤其夜里会打呼的,我都给他打呼的集中。免得妨碍别人。我睡在打呼的中间。这夜里打呼都给他在说话,在教导,那还没有睡。夜里打呼的,一、二十个睡在一起,我在中间。打呼的味道,各人表现不同。然后我就亲身看到一个个很有趣。他又打呼和对话,因为大家在一起,这些地位都很高,年龄也大,学问也好,然后呼啊呼,说起梦话来。这个说梦话,那个还在问,后来呢,这边说梦话,那(边)就会说。后来怎么样?后面我听了笑死了。第二天问他呢,他一点都不知道哦。我说你们什么秘密我都知道了。呵呵,这是连带讲个笑话(给)你听。

现在很快的,睡一觉,明天是第四天了。说完第四天,哎呀,真是哦,你们刚开始尝到味道。讲到这里,我忽然出来一个临时感想。譬如我站在中间,一香板拍下去,这是个法门。恐怕没有几个人会有体会。有,我知道了。有个年轻人,香板一下,念头都空了,很好。“啪”一声,所以妄念加想念、身心都空了。但是程度不高,随时一声,板子一拍,万念清净啊。当场就明白了,很多,过去啊(是这样)。现在不知道了。尤其行香,正在行,板子“啪”一下,他一站,无我无人。也没有妄想。可是,我这一堂里头没有看到。嗯,这个香板,我还答应告诉你们,这叫香板,刚才,我不是第一天叫他们放日本的禅堂电影,打香板,还打人的啊。哦,真打人哦。不过打的有一套手法,不能把人打伤了,可是打的很严重。日本啊,或者密宗在西藏。密宗在西藏总管那个和尚的,佛教曾经叫僧职。密宗叫铁棒喇嘛。个子高大,拿个棍子,真打人啊!不守规矩马上打你啊,很痛的啊!叫僧职。其实香板打人吗?不是,现在都搞错了,日本现在乱打人。可是有些学佛的人,拼命到庙子上求禅堂的打香板,说打了以后会消灾灭难。我才不干呢,至少我肉体已经受灾难了,你还给我消灾呢,哈。还有些学密宗的,拼命去跪下来求铁棒喇嘛打。铁棒的喇嘛,呵,一点都不留情,打下来。要失误的,打不好受伤的。香板是不是打人?现在叫做香板,丛林是点一支香代表一支香,戒香,受戒的,定香,欸你打开写的让他们看。所以我叫你们坐上就是为了黑板。哦,回来这个,写出来你们看到。戒香,定香,慧香。香板上面写的有“维那”,或者“监香”,监督的监,有各种分别。这个你们看看。中国现在只有这个形式。禅宗开始有香板吗?没有。唐代起,由六祖以下,马祖开始,禅堂没有佛像,不准供佛像的。禅堂大和尚,譬如今天我是大和尚,你们都是出家人,我主七。大和尚就是佛,现实的。没有供佛像的。不重形态。所以禅宗大师赵州和尚说,不但禅堂不准供佛像,也没有香板,古代,而且不准念佛念咒子。赵州和尚甚至骂大家,在我禅堂参禅修行,你如果念声佛号,罚你挑水洗三天的禅堂。你把我禅堂念脏了。这样严重啊。你想,禅宗要完全破除宗教的形式。赵州和尚的名言,在禅堂你念声佛号,南无阿弥陀佛,或者念一个小咒子,南无萨哆南,罚他,给我挑水洗三天的禅堂。把禅堂搞脏了。这么一个修持地方。更没有香板。

香板的来源,禅宗你们都听过的。都是唐代的祖师,他的教育方法。

(德山棒)手里拿个棒子,四川人。棒,在古代,他四川出来要挑担子。那个担子挑的那个扁担,就是他的棒子。问答错了,给你一棒。当然轻轻的一棒就够了,这棒还真不是打死人。等于我们小的时候读书,背书啊,“大学之道在明明德”一个字错了,“啪”,马上手伸出去,老师拿个木板啦,那个时候叫戒方,我们南方话戒方,就是戒方。这个打手心。嘿,当然我是比较滑头聪明,很少挨打,有些朋友真让他打,打得肿肿的。这个呢,在中国文化《礼记》(中记载)周朝以前有这个戒方。叫什么呢?你们没有读过,叫夏楚。夏天的夏,楚国的楚。就是老师们叫的戒方。你们看到演京戏的,法官,上堂问案,“啪”,就是这个戒方。夏楚,处罚人的,轻微的处罚,是他教育的方法。

“临济喝”,就是唐代以后禅宗的祖师临济,在北方的。临济寺还在,山东那一带。临济是用“喝”,这个教育方法,一不对了,等于说“去你的”,“错”,骂人。后世叫做“临济喝”。

“云门饼”,云门是浙江人,云门祖师。他在吃饭的时候拿到饭,问一下大家“这是什么?”他就拿些饼来,做的面饼,这是什么?根本没人答复。大家以为有机关、有玄妙。

“赵州茶”,赵州和尚教育方法。你来求道问法,他盯着你看,晓得你还不是,一点都没有入门,喝茶去。去呀去呀,去喝茶。他就走了。

所以叫“德山棒,临济喝,云门饼,赵州茶”。这是四个大老师宗派的教育方式不同。没有什么蹊跷啊。这就说明古代没有香板。有首座,啊,有书记,有这些名称。香板,到了禅宗后来教育,到南宋的时候,在杭州临安,大慧杲大禅师,临济宗。在手里拿一个竹片子,拿来当这个,“啪”,敲一下,警策性。也不叫(香板),没有开始有香板。到了明朝阶段禅宗,香板起在江苏,杨州田素庵,居士,在家人,他是禅师。他教育人的,用篾片。手里拿个竹削的,竹子削的薄薄一个篾片,拍一下,“错误了”。也没有香板。

香板是谁搞的?雍正皇帝。雍正是大禅师哦。这你们不知道了。一般学者研究历史,雍正没有当皇帝以前,自称富贵闲人,不是乱称的。他专门打坐修行,参禅。他自己认为彻悟了,悟道给他证明。原来这个禅师叫迦陵音,迦陵音,释迦摩尼的迦。迦陵音禅师,给他印证。他自己一个人,就是现在的雍和宫,是他的皇宫。(他)自己一个人,像我们一样,四十九天,打坐、行香、打坐、行香,用功参坐的。这个时候他没有做皇帝哦。康熙当然知道。然后他带领的徒弟什么乾隆,儿子,还有这个宫女,他的妃子们跟他学佛了。很用功,四十九天。人都撑不住了,他觉得悟道了。迦陵音说“你悟了”,他才真的悟了。但是他一想,不对啊,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。所以他后来自己有传记,写得很清楚,他最佩服的是章嘉国师。班禅、达赖、章嘉,尤其章嘉是清朝入关以后封为国师的啊,蒙古人。章嘉国师,这一代章嘉国师我们在成都很熟,后来到青田街,到台北青田街巷。雍正去找章嘉国师,章嘉国师望一眼,你悟了,但是,你见到空性了,你等于窗子都破了,看到天空的空,窗子也打破,房子也没有了,完全大空,你没有见到,你还要用功。“噢!”他非常服气,因此用功了。所以他真认为得法悟道的,给他印证的是章嘉国师。对迦陵音禅师有点反感。他知道,你认为我是王子,啊,有点将就。佛教也有两句话:“宁可将身下地狱,不把佛法送人情。”那是公正廉明。所以雍正后来当皇帝以后,整顿佛教禅宗。噢,这个,你看雍正一生批的公事,但是他写的佛经,批禅宗的书,整顿佛经的那些公文,据我所知,比他十三年做皇帝(的)国家大事公文还要多。你们都没看到过。而且自己任用禅师,他要非整顿佛教不可。归到临济宗。把天下的寺庙都关了。经常,人家说雍正什么有特务工作喽,什么,古代有注解,都没有研究。跟雍正皇帝时候,他回到密宗,有禅堂,有和尚,有道士。有他的妃子、贵人、儿子、亲戚,坐在这里,行香打坐,是这样的,他在宫廷在打七。所以你看当年他上台,少林寺的方丈,杭州灵隐寺的方丈,啊,这些都是他的徒弟和尚。他不准这些人叫他皇上,叫师父。他是禅师,身份完全放下。为什么会有香板,(从)他手里开始。怎么来的呢?有个和尚,不晓得什么路道,进宫了,拜他为师,要参禅。他一看这个人,好家伙,有希望。结果跟着他很久,打坐参禅,聪明伶俐,智慧高,知识学问不错,用功不上路。雍正急了,拿把宝剑给他,告诉你啊,现在不知道什么是皇帝了啊,七天以内给我开悟,不开悟这把剑你拿去自杀。这个和尚这回拼命用功,果然悟道,第六天开悟了。所以留下,后来变成香板。这个宝剑形是这样来的。后来怎么(了)不管它,来源是这样来。这个是香板。这个和尚给他变成……所以人家说他有什么特务,他不需要特务,他派出去这里的方丈,那个大庙子的方丈,这些人给他写注解。这些人做大和尚以后,是师父叫我来做大和尚,表面上不讲,这些地方官好坏,哪个人好人坏人,有老太太老头子到庙子烧香,随便查看,报告上去了,他都知道。所以打这个香板。我们现在因为我是为了地热(设备)我不敢在地下打了,所以变成这样,竹片子,啊。所以前天,我打一个香板,不是现在这样乱打人的。啊,为什么有这个香板,这叫警策,两个字。警察的警,策就是马鞭,鞭你们上路,是警策作用。啊,普通叫香板。这个都交代了,闲话都交代过,你们知识上也知道。